庞先生这回认真地跟三宝聊了一会，笑说娘娘若是愿意，他可以教导三宝。
但当时三宝用力握了一下冬素的手，冬素心有不忍，笑说孩子还小，等他先在幼儿园启蒙之后再拜师。
回宫后她才问三宝：“不想在万书阁求学吗？你小舅舅在万书阁哦！”
三个孩子最喜欢的舅舅都不同，大宝喜欢带他玩的大舅舅。
小宝喜欢给她讲故事的小盼舅舅，三宝则最喜欢和他一样，爱发呆像个小老头的小舅舅。
三宝摇头：“万书阁，每天读书，背书，没意思。”冬素不禁抱着他大笑起来，行，为娘到要看看你小子觉得什么有意思！
挑天气好的一日，带他到司农去找莫修谨，同样表达自己的诉求。
莫修谨笑说，他早就发现二皇子聪慧过人，如二皇子这般早慧的天才，虽不多见，可史上也不是没有。
甘罗十二岁为上卿，文姬六岁可辨弦音。娘娘和陛下都是聪慧过人之辈，生子早慧情理之中。
他让冬素不必担忧，等再大些可根据二皇子的兴趣择天下名师教导。
莫修谨带着三宝在司农走了一圈，冬素笑问儿子，想不想每天来和小盼舅舅玩？
三宝伸着小短胳膊，老成道道地摇头：“我太小，没力气，做不动农活。”
但是他对那些农具很感兴趣，莫修谨说他在水车面前看的不舍得走。
冬素心一动，又择一日，带三个孩子一起去墨门学院，久未见面的李念鱼亲自接待皇后娘娘一行。
大鱼哥到京城和阿沅姐商量在江南开分院的事，结果李念鱼比他俩都忙，说建学院一定要有墨门来。
大鱼哥回江南的时候，要不是皇上不许，李念鱼都想亲自带一支队伍到江南，帮大鱼哥建一所震惊世人的学院。
他人没去，却派了很多同门，带了许多材料过去。
后来大鱼哥来信说，墨门建学院用的机械太过先进，江南一带都没见过，每天都有许多百姓赶来围观。
这是好事，都不用广而告之了，等医学分院一建好，立即就有许多女子前来报考。
冬素早就好奇，李念鱼到底对大鱼哥有多大的愧疚之心，这么多年过去了，只要事关大鱼哥，他就比大鱼哥亲爹还急。
三个孩子很快就被墨门学院里，各种各样的新式机械给吸引了，去看大大小小齿轮转运的时钟、半成品的蒸汽机头、战舰的模型、学院内的有轨车道。
最吸引孩子们的是，学院的有轨车道不是用真马拉车，而是用木牛流马，坐上去绕学院转一圈。
还有做成小动物模样的木玩具，可上发条让其移动。让小宝最喜欢的是上发条的音乐盒。里面是个弹琴的美人人偶，只要一上发条，美人手指动弹，便发出‘虫儿飞’的乐调来。
李念鱼当即将那音乐盒送给小公主，和冬素笑说，这款玩具墨门已经和丁启和玩具工坊联名，等量产售卖，估计极得小女孩喜欢。
冬素留意观察三宝的反应，见他在墨门学院比在万书阁和司农要精神多了，他不像哥哥姐姐一样，被各种新奇玩具和机械吸引。
他是盯着一处看的入神，看那齿轮转动，看那机构臂伸缩。
冬素小声对李念鱼道：“你去问问二皇子，可有疑惑之处？不管他问什么，别把他当小孩子哄，正儿八经地回答他。”
然后李念鱼就迎来了，二皇子十万个为什么问题游戏。
从这天起，三宝经常提出要去墨门玩，在宫中时，他会拿着冬素准备的炭笔，在纸上画出谁也看不必的线条和曲线。
自己对着画纸发呆一样看上半天，冬素不得空时，就让小满陪他去。
连凌墨萧都好奇起来了，不顾朝政繁忙，抽空带三宝去了一次。
等李念鱼脸色苍白，双颊凹陷，胡茬凌乱地来见冬素，痛苦地道：
“娘娘，二皇子真乃天才也！他问的问题，臣已经回答不出来了！”
上一次李念鱼像这个鬼模样，还是刚研究火药的时候，他深陷其中，连吃饭和睡觉都忘了。
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，又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。
冬素细听李念鱼复述三宝的问题，发现不是他回答不出来，而是现在的物理学，没有正统的公式。
讲给徒弟听，再配合实际操作，徒弟能听懂。
但讲给一个不到两岁的孩童听，还是一个极固执，爱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孩童，又不能敷衍糊弄他，确实难讲了些。
不过经此一事，冬素确定了，这孩子对理工更有兴趣，对万书阁就像他说的，‘读书背书，不喜欢。’既然找到了他的兴趣那就好办，那就把他往理工方面培养。
冬素回忆一下前世的物理、化学课本，发现自己记得还算清楚，再晚几年，也不知道还能记得多少？
如今也不像以前，她再也不用靠‘白胡子师父’这样的角色背锅，反正连世界地图都给凌墨萧看了，她还怕什么？
不管三宝长大后看不看得懂？反正她先把那些知识留下来，也给后人一个研究的方向。
也许她留下的一字半句，被有天赋的人看到了受到启发，就能让科研进步。
接下来的时间，她时常一个人在书房里写写画画，除了小满帮她整理手稿，别的宫人都不能进。
三个孩子都好奇她在写什么？她笑说是写秘籍，等他们长大后再看。
凌墨萧曾好奇要过手稿看了看，发现满纸写的都是汉字，但连在一起他却读都读不懂。
这一次凌墨萧终于问了出来：“娘子幼时遇到的白胡子师父，根本不存在对不对？”
冬素闷笑：“陛下觉得他存在，他就存在。”
凌墨萧去书柜里取出一物来，他郑重地打开盒子，然后冬素看到的是，当初她卖梨糖时里面配的小卡片。
纸都褪色了，字迹是凌墨萧拿笔重涂的。
冬素翻着那些写着诗句或是数独的小卡片，惊讶道：“陛下留着这些东西做什么？”
凌墨萧好像忍了多年的秘密终于能说出来：“娘子现在能告诉朕，这些诗句的完整诗了吗？”
冬素佩服地道：“难为陛下忍了这么多年都没问。”
凌墨萧笑道：“早就想问了，但我想念，总有一日，娘子愿意主动向我说起。”
冬素挑出那些诗句的卡片，一首一首地背诵给他听，他忙取出纸笔记下。
冬素先声明道：“这些可不是我写的，陛下若是半诗词传诵出去，一定要说清楚原著的名字。”等她说完那些惊才艳艳的诗人，凌墨萧的眉又皱了起来：“可是娘子说的这些人，史无记载，闻所未闻。”
冬素笑道：“这片土地经过那么多战乱、天灾、人祸，书籍失传是寻常之事，不能因为史无记载，我们便将诗词据为已有啊！”
凌墨萧心里明白，冬素还是不愿意跟他说实话。这些诗词的来历，她那些绝世学问的来处。
还有，她的来处。
他有的是耐心，总有一天，会等到冬素愿意跟他说实话的。